──即將發生的旅行,已經發生的旅行,一些些流浪老少女的心情。

2010年8月5日 星期四

我的倫敦生活 (12) - 地球村 flat 之我來自辣椒國

住在我對門的 Panda,可以說是對我們外國留學生最友善的一個英國人;他對每個人的態度都差不多,所說的話題不會因你的國家背景而有所調整。因為他最常見人就說的都是這幾句話:

「今天要不要一起去clubbing?
「今天要不要一起喝酒?」

有時喝醉酒還會一一去敲女生房門,說:

「今晚要不要一起睡?」

原本純樸可愛的英國大男孩室友 Robin 很快地跟他混在一起也很快地被他帶壞,從此夜夜笙歌不讀書,第一學期還沒結束就快被退學;台灣室友 Ayumi 抵擋不住青春肉體的誘惑,在某一個寂寞難耐的夜晚、當性幸福來敲門時,不小心門戶大開答應了他的請求,從此發展出一段不太正常的關係。

有一天 Ayumi 問我,昨晚 Panda 有沒有來敲我房門?因為他喝醉酒,好像去敲每個女生的房門,看哪個女室友今夜需要一個愛人,兩個人就可以湊合一下,他已經問過 Jennifer Lynn,他們兩人都被他煩了一下。

我看著 Ayumi有點不爽的神情(啊厚啊竟然背著我亂找女人!!!),說「應該沒有吧,因為我沒聽到」,而且我昨晚11點就睡了,轉念一想這樣回答有點不對勁,全宿舍的女生都被敲門了只有我被跳過,顯得好像我很沒行情似的,想我堂堂一個全flat最年輕的女生,這樣一來也太沒面子了,就又補上一句「好像有聽到敲門的聲音,但是我完全不想起來開門」(想極力扳回一城但好像沒什麼用)。

事實上,我根本啥都沒聽見,每個禮拜五的夜晚外面都吵得要命,我都是塞耳塞 + 棉被蒙住頭入睡的,只差沒用毛巾把門縫塞起來了。

不過我猜 Panda 很有可能並沒敲我門(搞不好連我隔壁的加拿大 gay 室友都沒放過,只有跳過我),因為我在他心目中,完全是個揮著教鞭的女教官形象。

他的生活習慣很差,非常愛亂用別人的鍋碗瓢盆(揮一鞭)、隨意用別人的刀具(揮一鞭)、從來不丟垃圾(揮一鞭)、用別人的洗碗精(再揮一鞭)、偷喝別人的牛奶而且是對嘴喝(揮兩鞭),重點是用了別人的東西之後還直接丟著,並不會洗好放回原處(揮三鞭),所以當東西真正的主人自己要使用時,就要到堆滿髒碗盤的洗碗槽撿回自己的物品。最讓我生氣的是,有一次他找了很多朋友在我們的交誼廳抽菸,竟然是拿我的盤子當煙灰缸。(鞭數十,驅之別院!)

我每次都義正辭嚴地跟他說「不要再亂用我的東西了」,他就會嘻嘻哈哈地跟我說「好啦,這次我用別人的」,更生氣嚴肅一點地跟他說,他就會任性地說「You are so stingy!」(你真小氣!),長篇大論說住在一起就不要計較這麼多,東西不要分這麼清楚之類的。那時的我還因為分不太清 stingy stinky(臭),當下不是很確定他在說什麼,回房間還偷偷聞了一下自己的腋下。

幾乎每個週末夜晚遇到他,他不是已經喝醉酒,就是正在去買醉的路上。他會順道邀一路上遇到的人一起去喝,若他有邀我,我常會回答他我當時的名言:「I don't go to a pub, I usually go to a park.」他聽了都會高八度地回我說,「What!? 你這女人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!」

Panda 對煮菜非常有興趣(可惜都不自己買鍋子),每次煮出來的東西都非常驚人,就像外面買的一樣;但他完全看走眼的一件事就是,他一直以為我是個亞洲廚神。因為我每次煮飯都超快,不管是什麼料理,油一倒下去馬上就波波波地很刺激,蔥呀蒜呀一爆下去就立刻香味四溢,更別說什麼東西只要加了龜甲萬醬油就會變超好吃。

為了一次可以吃很多餐,我又常常一煮就超大鍋,以上種種看在他眼裡都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景象;尤其是煮咖哩的時候,整個流理台擺滿滿,好像我要擺國宴似的,Panda 都會像 Dennis 一樣,對著我鍋裡的食物「Wow!」個不停。

他老是要我傳授他「中華料理」的秘技,我都很心虛地跟他說我根本就是在亂煮,他卻總認為我是因為「私人祕招不外傳」的關係才都不告訴他,說「You teach me Chinese food, then we are friends, if you don't teach me, then you are my enemy!」但這位嚴肅的女教官完全沒在理他;他當我是 enemy 最好,請不要使用 enemy 的鍋子,也請不要用 enemy 的盤子充當煙灰缸。

至於他為什麼來自辣椒國?並不是因為他很愛吃辣,而是源自我跟他初見面時的愚蠢問答。我跟他第一次見面時,我又被雷打到似地立刻問了「Where are you from?」(我有多愛問這句,請見另一篇:我的倫敦生活 (5) - 地球村flat之英國囧男孩)。

Panda
有英國國籍是因為他在英國已經住了十幾年,但其實並不是英國裔,他來自一個位於南美洲的國家。想當然耳,當他告訴我那個國家的名字時,我又不知道他在講什麼東西;我一個一個反問他我腦袋中能想到的南美洲國家:祕魯?巴西?阿根廷?雖然還知道還有一些中文是什麼瓜或什麼圭的國家,但我也不知道它們的英文國名怎麼唸。總之我太怕跟他沒話講,就一直丟我知道的國名給他,問到後來我飯都煮好了,這個猜國名的無聊話題才終於戛然而止,我快手快腳地把東西收一收,就趕緊把飯菜端回房間去慢慢吃。

其實要知道那個國名很無聊,講出來知道了,也只能說個「喔」而已。

我剛進房門沒多久,Panda 就來敲門(白天的他敲門很安全,絕對不是「今夜需要一個愛人,打算來個 Hunting這種的。)開門之後,他不好意思地跟我說了一句  "………Chile?"

對,我聽力就是很爛,常常一句話只聽懂一個字,其它都要用推測的。

我說:Chile?

一邊想著,一邊覺得這個單字好耳熟啊,可是一時間怎麼也想不起來。

突然間我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南美洲的地圖,南美洲的左下角有兩個很瘦長的國家,其中一個是祕魯,另一個……不就是智利(Chile)嗎!!??

我覺得這個人真的好有心啊,還特地敲我的門來延續剛剛沒完的話題。

我說:Ah! Chile! I know Chile! In South America right?

Panda 一臉莫名奇妙,又說了一次:You have Chile?

我根本沒注意聽他在講什麼(←這女人考聽力常常直接放棄),直接「推測」他是很驚訝我竟然知道「智利」這個國家,就又很興奮地說:「我當然知道啊,I know Chile!

開玩笑,我外國地理超好的,以前考黃河流過哪些省份我都不知道,考萊茵河流過哪些城市我卻倒背如流;今天遇到我算你碰上知音!

Panda 有點失去耐性,再次慢慢地說出了  "Chile" 這個字,這次還加上吐出舌頭、手搧著嘴邊,表示「很辣」的動作。

……
喔!!!

喔,我失態了。

這位先生從頭到尾都在跟我說「辣椒」(Chili)。因為他剛剛在廚房看到我在切辣椒,他是想跟我要一些辣椒入他的菜。

恍然大悟後,我帶著他走到廚房、打開冰箱給了他辣椒,一邊還想著「我是不是要跟他強調這是南美洲的辣椒,讓他以為我其實剛剛有聽懂他在說什麼,以扭轉他認定我果然是個肖查某」的形象;還是直接說我剛剛是跟他鬧著玩的就好了?

但我只想趕快結束這個災難,事情辦完就趕快跑回房間。

我回到房間,背靠著房門,好像在演偶像劇一樣,沿著房門無力地緩緩蹲下(但是大笑不是大哭)。

「我這種需要比手畫腳才能聽懂的英文聽力到底要持續到何時!?」
我在內心吶喊著。

然而,肚子還是會餓,往後的日子還是仍舊會因為英文而常常丟臉,然而飯是一定要吃的。我回到我的位子,繼續剛剛按暫停的日劇,捧起我亞洲廚神所料理的飯菜,一口一口吃下去,把剛才發生的蠢事拋到九霄雲外。

反正,Life must go on 啊。

一切都還只是剛開始而已。


Panda said,「很久很久以後,女教官終於知道我來自玻利維亞(Bolivia)。她外國地理好個屁,連這都不知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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